高仲山先生治未病的经验（杨云松）

求道

时间：2025-02-16

中医“未病”一词由来已久，早在《黄帝内经》一书中就有相关表述。《素问·四气调神大论》就指出：“圣人不治已病而治未病，不治已乱而治未乱，此之谓也。”那么，究竟什么是未病呢？《素问》作者接着以反问的形式给出了说明。它说：“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

中医“治未病”除了在《素问》中以一种内涵出现外，在张仲景的《金匮要略》中又揭示了另一种内涵。书中指出“上工治未病，何也？”，接着张仲景以具体实例对这个“治未病”给出了说明，他说：治未病者，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这里，“未病”当作何解释呢？显然，“未病”当作疾病未发生来讲。

《素问》和《金匮要略》中所提到的“未病”一词内涵并无差别，但是就“治未病”而言，两书是在不同的语境和前提下来论说的。

《素问》论说的前提是机体处于无病状态，它从保健、预防疾病的角度提出“治未病”思想，《金匮要略》则是在假定机体已病的前提下，从治疗、既病防变的角度谈论“治未病”。

两种“治未病”虽然所要表达的具体理论内容不同，但在思想观念上是相同的，即预防思想。两者的不同就在于，《素问》的预防思想体现在防病方面，而《金匮要略》的预防思想则体现在治病方面。

关于疾病防治中的“治未病”思想，髙仲山有其独特而深刻的理解和认识。

疾病预防中的“治未病”思想

在他撰写的《中医学术的基础理论概说》就有明确表述。他说：“中医学从来就注重预防，早在《黄帝内经》中就把保健防病放在首要地位。……古人从实际生活体验中，发现了必须充实体力才能防御疾病的原则。”高仲山得出这一结论并非凭空臆测，它是有理有据的。

他从《内经》中的相关文字分析进行总结。他指出，《内经》时代的人们首先看到了这样的一些现象：有的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而有的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同样卒然遭受烈风暴雨，有的人得病，有的人不得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呢？

当时的人们就这一问题展开了讨论，结果是，那些度百岁而不衰的人“五脏坚固，血脉和润，肌肉解利，皮肤致密，营卫之行不失其常，呼吸微徐，气以度行，六腑化谷，津液布扬，各如其常，故能常长。”

由此，《内经》提出却病延年，防病致寿的思想。那些触风雨而不病的人能做到“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恬淡虚无”，于是“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高仲山总结说，这是《内经》教人如何养生防病。

关于这一点，高仲山从内因和外因两方面进行了详细论述。他说：内因是指体力的强弱，外因是指环境的刺激。

《内经》所提出的“虚邪贼风，避之有时”实质上是要求人们适应四时气候的变化，以预防体外致病因素的侵袭，同时更特别强调人体内在的预防因素，所以书中紧接着说了一句“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这里实际上是告诫人们要注意精神修养、增强体力以防止内在发病因素。

人们生活不能离开环境，所以必须研究怎样去适应环境，而更重要的是要保养正气，增强抵抗力量，从而使病邪无隙可乘。

正因如此，《内经·灵枢》中才明确指出：风雨寒热不得虚，邪不能独伤人，卒然逢疾风暴雨而不病者，盖无虚，故邪不能独伤人。高仲山强调指出，这段文字实际要说明，人体的虚与不虚的状态也就是机体病与不病的主要关键。所以，中医有“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之说法。

高仲山通过对《内经》文字的解读，明确表达了以预防为主的防病保健思想，可以看出，他很好地吸收和理解了《内经》提出的“治未病”理论。这种理解和吸收不仅体现在理论言说上，更体现在实际运用中。

传染性疾病，如肺结核、肝炎、疟疾，它们的防治曾经是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高仲山经过深入研究发现，蚊子、苍蝇通常是传播疾病的媒介，于是他探索和总结了很多消灭蚊子和苍蝇的方法。可以肯定这些方法在当时对于切断传染病的传播是能起到积极作用的。

另外，他还针对不同的传染病，从内、外因两方面提出了一系列有效的预防措施。关于这一点，我们从高仲山提出的肺结核防治方案上可见一斑。

从外因考虑：引起肺结核发生的病因是结核杆菌。这种细菌是如何侵犯人体的呢？

高仲山总结了七个方面，即呼吸空气传染、摄取食物传染、口吻传染、表皮损伤接触传染、房事传染、母婴传染、器具传染。他认为这七项是“肺结核侵入人体的因缘”。因此，在预防结核病方面，应该从这七个传染途径入手，杜绝结核杆菌的滋生和侵入。他说：“如果这样做了，则结核菌虽毒，也就无用武之地了。”

针对患肺结核的病人，他提出了几点要求：第一、不可随便吐痰，应该吐在盛消毒水的痰盂里，或吐在卫生纸、手巾上面，吐后携回烧化或用沸水煮过；第二、每逢咳嗽或打喷嚏时，应当用手巾掩盖口鼻，不能使涎沫散在空中，手巾用后煮沸消毒；第三、吃饭用的碗筷等器具，最好自己专预备一套，用后同样要接受煮沸消毒；第四，尽量做到一人一屋，一人一床。不可和别人同室居住，同床睡觉。高仲山认为，这四条是肺结核患者应该恪守的公德。

从内因考虑：高仲山提出：“若肺部不先有弱点，病菌是不能侵入的，这种弱点也可以说是染患肺结核的诱因。因为肺部有弱点，那么抵抗病毒的能力就衰减。这样就成了最适合造成结核菌寄生繁殖的培养基。”既然如此，那么要避免结核菌的传染，就必须断绝肺结核的诱因。

高仲山从三个方面进行了论述：第一，杜绝生理诱因。体质虚弱、气衰血燥的人身体抵抗力少，最容易染患肺结核。因此，对于大多数属于先天不足的人，应设法使其身体强健，这样就可以免除肺结核感染的危险。关于此点，高仲山还指出，每个机体都有自卫的能力，能够抵抗病邪侵袭，所以，人人应该谨慎保持身体的康健。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人们应该多吃有营养的食物，多在户外运动，要早睡早起。

第二，环境诱因。他说，结核杆菌是在幽暗、潮湿、污浊、温暖的环境里滋生的，所以人不可以终日在污秽的环境劳作，或居住在潮湿幽暗、不通风的房屋里。抽烟、喝酒、贪食未经煮熟或陈腐食物也是不允许的。对于日常用品应该用煮沸或药品进行消毒。此外，生活贫困和忧愁不安也容易成为诱因。

第三，病理诱因。高仲山认为，患者病后，或治愈，或未愈，如果失于调养，体质减弱，也可能感受结核杆菌，诱发肺结核。因此，机体患病后一定要进行积极治疗，尤其在疾病后期要注意调养，增强体质。

疾病治疗中的“治未病”思想

髙仲山的防病思想不仅体现在养生保健方面，还体现在疾病治疗过程中。他完全领会了《金匮要略》中的“治未病”思想的精神实质，即已病防渐，久病防变，并在临床诊断和遣方用药方面灵活运用它。

这一点从《100年的追忆》和《中国中医昆仑》这两本文集所收录的高仲山临证医案中可以清楚看出。今摘其要陈列如下，以供参看。

一、治疗阴霍乱主张回阳以敛阴，以防发生脱证。

高仲山认为，阴霍乱者，常因吐泻不止，导致阴津暴失，阳随阴脱，危在顷刻。正所谓：“吐下之余，定无完气。”所以，医者应当根据“津以载气，气以摄津”之理，立刻采用回阳治法，若反补其阴，则是雪上加霜，适得其反，终误人命。他说：“殊不知回阳者所以敛阴，阴阳调和，是为正治。”

二、治疗燥疫白喉，主张急下存阴，以防发生津液枯绝之证。

值病人火盛津亏之际，遵仲景先师采用急下存阴之法，重用纹军、元明粉以撤其火势。

三、治疗瘟黄，主张以阳明为变化之枢纽，采用急下存阴阻遏病情发展。

初诊重在抢救昏迷，清心泻热以治标，采用牛黄承气汤（安宫牛黄丸调生大黄末）为有效的措施，另加牛黄助其不及。热入营血，阴液受损，采用急下存阴急救方法，阻止热邪继续伤阴。配合白虎汤清气，黄连解毒汤泻火，犀角地黄汤及增液汤凉血育阴。

四、防治慢性咳喘病，创立温肺健脾补肾法。